曾经，中国半导体时常有大基金投资的消息，有大项目上马的情况，还有美国制裁的新闻。一直处在众人关注的焦点之下，中国半导体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极为引人瞩目的存在。然而，在这两年，随着技术的进步、市场的成熟以及外部环境的改变，半导体的重要投资减少了，企业进行裁员的情况增多了，美国制裁的重点也从半导体转变到了关税。中国半导体渐渐从舞台的中央转移到了幕后，从更深入的层面来看，是从表面上的繁荣开始向修炼内在的功夫进行过渡。或许有一些人不太能适应当下门前冷落的状况，然而，这却是中国半导体成长所必须经历的道路。
褪下网红光环
半导体热降温最明显的表现为融资难。国九条出台之后，2023 年投融资大幅下降，到 2024 年，中国半导体仅有 13 家企业实现 A 股上市。上市企业数量约是 2023 年全年的三分之一，募资金额约为 2023 年的十分之一。此后，重磅半导体项目大幅减少，很多投资人对半导体项目持回避态度。这种调整是有必要的。从表面来看，很多项目的投资回报率相较于前两年已经开始大幅度回落。然而，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中国半导体已经从由政策和投资驱动转变为由技术和市场驱动了。
第一，中国半导体已构建起基本完整的产业链，所以上新项目的必要性显著降低。从极为前沿的 AI 芯片领域，到已然成熟工艺的芯片领域，中国半导体已初步搭建起从设计、制造、封装测试，直至设备材料的完整产业链。即便处于高院小墙的封锁状态之下，中国半导体产业体系依然能够基本正常运行，没有受到太大阻碍。除部分攻坚项目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依靠市场来完善现有体系。像之前那样大规模依靠产业政策推动重大投资这种情况已无太大必要。
第二，技术在不断进步，核心企业的营收和盈利开始进入正向循环。很多企业的处境较为艰难，然而大多数具备技术和竞争力的企业已经拥有了自我造血的能力。当然，有一些处于核心环节的企业仍需要继续获得输血，但它们也在逐渐靠近盈亏转换的临界点。这表明市场化的产业生态已经形成，技术和市场的驱动已经成为半导体产业的主要动力。
第三，AI 和机器人等新技术成为热点后，中国科技产业的投资热点发生了重大转移。目前，各地都针对具身机器人和 AI 设立了产业基金，这种情况就如同之前的半导体产业一样。与此同时，之前投入的半导体产业项目逐渐进入可以兑现收益的时期，各个领域的头部企业也已经完成了上市，资本开始转向去追逐新的产业热点。
总之，技术在进步，市场渐成熟。除重点环节需国家大力支持外，中国半导体已接近成为能自我驱动的正常产业。与此同时，国内国际对中国半导体的进步已逐渐习惯，对其关注度大幅降低。在这种新形势下，中国半导体产业要有告别被聚焦，走向正常化的自觉。
回归正常是福
政府重视、资本追逐、媒体关注，这些是很多产业梦寐以求却难以得到的好事。然而，若一个行业长期处于安逸的状态，如同泡在蜜罐里，就会滋生出诸多弊端。只有中国半导体摆脱这些因备受关注而带来的烦恼，回归到正常的发展轨道，才能够化解那些长期存在的问题。
第一，低端内卷有很大希望得到大幅改善，行业的盈利水平能够得以提升。前些年，因为资本过度饱和地投放，在半导体领域，有些项目不但效率很低，而且还对市场的调节能力造成了扭曲。在资本的支撑下，大量企业都聚集在一起做着相同的产品，市场依靠价格战，技术依靠挖墙角。无序且低端的内卷降低了行业的盈利能力，败坏了行业的风气。这使得优秀企业无法享受到市场红利，而落后企业也不能被市场淘汰。如今资金水位下降，依靠融资来打价格战的方式已成为过去。只有依靠技术，才能够赢得市场。因此，低端内卷有望从根本上得到改善，让优秀企业能够凭借产品来展现自身实力。
第二，企业的估值出现了大幅下降的情况，这使得并购能够得以加快展开。因为融资变得越来越困难，企业上市的机会也越来越少。那些没有上市的企业，如果没有很强的独立生存能力，那么在资金退潮之后，要么就会被并购，要么就会破产倒闭。半导体投资退潮是一种不可逆转的长期趋势，大部分企业的资金储备并不是很丰厚，这就导致了并购的时间窗口非常短暂。境况不好的企业在一两年的时间内无法被并购，或许就只能在把资金烧光之后走向破产。并且越到后面的阶段，并购方就越会进行挑剔，宁愿去“捡尸体”也不愿意进行并购。
第三，企业只有在政策支持退潮时，才会下定决心创新。前些年，半导体行业得到了较大力度的支持，包括补贴、税收优惠以及专项基金等方面。这些政策推动了行业的大发展，然而也使企业产生了一定的依赖性。因为政府支持产业是为了引导完成补链强链的任务，所以企业更倾向于做那些市场和技术都很清晰的项目，创新的勇气也就相应减少了。政府支持有较强的投资喜好，因考虑投资安全，地方政府更倾向于重资产项目投资，这易导致企业集中在产线。这样一来，外部支持难免会降低企业创新动力。如今投资减少，企业唯有依靠技术和创新才能在激烈竞争中胜出。
第四，人才流动恢复至正常状态，这推动了企业坚持长期主义。一方面，新项目大幅减少，另一方面，老项目进行裁员瘦身。同时，行业培养以及海外人才回流，使得中国人才缺口有了很大的改善。除了极少数高端人才依然是企业所追逐的焦点之外，中低端人才的紧张状况得到了缓解，甚至在局部地区已经出现了人才过剩的情况。这在客观方面减少了恶意的挖角行为，化解了由于人才频繁地跳槽而导致的企业研发连续性不好以及效率不足的问题。随着人力成本降低，人才队伍变得稳定起来，企业便能够投入更多的资金用于研发，从而专注于长期的发展。
结语
曾经备受追捧，如今却门可罗雀，调整的过程总是充满痛苦。因为曾经过于繁荣，中国半导体领域涌现出了大量的企业，并且很多企业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所以当调整的时刻到来时，必然会有一些企业无法适应这种变化。然而，正是因为有太多的企业在行业中艰难求生，才对整个行业造成了真正的伤害。中国半导体如今迎来了资本退潮这一情况。在这种情况下，估值虚高的企业有可能会遭遇资金链断裂的问题，也有可能会面临破产清算的结局。这些情况或许会对行业的信心产生一定程度的冲击。然而，当负面资产被清理出去之后，优秀的企业便能够在一个健康的环境里释放出蓬勃的活力。所以，告别聚光灯，走向幕后，这对于中国半导体走向成功而言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同时也是行业朝着良好方向发展的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