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正在崛起，这引发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有的人看到了其中的机遇，而有的人则陷入了焦虑之中。
不少公司开始强制让员工学习并运用 DeepSeek，还将其纳入工作考核的标准。这让很多原本就工作很繁忙的打工人，不得不额外腾出时间去参加培训，他们感到非常痛苦。与此同时，有一些人一边抵触一边又被迫使用 AI，开始对自己的职业价值产生怀疑。
在焦虑的情绪影响下，打工人一方面会自己去寻找资料来学习 AI，另一方面却会被一些制造焦虑的培训课程所收割，他们投入的 AI 培训费用从几十元到几万元不等。不过，花费高价报班不一定就能快速学成，通过自己去摸索探索也能够获得不错的效果。
随着时间不断前行，打工人开始有了共同的认识：起码在当前这个阶段，AI 是不能够完全把人类给替代掉的。AI 作为一种工具，能够协助人们去完成一些基础的工作，然而在那些更为高级的语言表达方面、更富有人情味以及具有艺术特色的创意策划方面，还有更具个性化的产业经营方面，依然需要各个行业的从业者去对 AI 的角色进行探索。
在焦虑与适应之间，打工人正在寻找与AI相处的最佳方式。
1 焦虑的源头：创造变成了“拼接”
张宇从事文字工作。他的工作状态近期有了极大的改变。这些改变全都源自 AI。
张宇坦言，他原本喜爱与人当面交流以及创作的过程。然而，使用了 DeepSeek 之后，他感觉自己更像是在进行“拼接”文字的工作。最初接触 DeepSeek 时，他的内心充满了抵触和焦虑。这是因为领导对 DeepSeek 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大家能够借助它提升写稿的效率，甚至能够在几小时内就写出一篇深度稿件。
然而，DeepSeek 生成的内容通常字数在 1000 字左右，它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提纲，不能满足他平时对于 3000 字以上稿件的需求。
张宇使用 DeepSeek 之后，他的职业认同感慢慢消失了。他说：“我的价值在于能够获取一手信息，然而使用了 AI 之后，我更像是一个‘拼接工’，再也感受不到创作的乐趣了。”并且他苦笑着补充道：“AI 生成的内容质量通常不高，我还得花费大量时间去核对信息以及进行优化，整个过程既痛苦又低效。”
张宇的焦虑并非单一维度。
他提及，自己对 DeepSeek 存在两层焦虑。其一，DeepSeek 目前还不够强大，难以满足工作中的需求。他表示：“若 DeepSeek 生成的内容质量不佳，我就会怀疑是自身不会使用，亦或是学习新事物的能力不足。”其二，当他看到同事能很好地使用 DeepSeek 时，会感受到压力，觉得自己已经落后了。
一方面，如果 DeepSeek 过于强大，他就会担忧自己作为文字工作者的职业会被取代，进而觉得自己失去了价值。
他曾一度因为会写作而心里安定，觉得自己拥有一项职业技能，这样就不至于在社会上没饭吃。他曾多次问自己：“如果 DeepSeek 真的那么厉害，那我还去琢磨写作技巧、提升这方面的职业技能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所担忧，随着 AI 技术不断进步，那些与文字相关的职业或许会被彻底取代。“倘若 AI 能够进行写稿以及整理资料的工作，那我的写作价值究竟体现在何处呢？”这样的双重焦虑致使张宇曾经一度陷入到迷茫之中。“在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感觉自己在虚度光阴，不明白自己在进行着什么，甚至产生了转行的想法。”他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同样焦虑于上级强制要求使用AI工具的打工人，还有不少。
网友晴天分享称，在开年大会上，其所在公司要求所有中高层管理人员学习 DeepSeek 的使用，且将其纳入考核体系。晴天表示，总经理要求所有管理人员学会使用新科技，让 AI 辅助工作，还表示“再也不想看到年终总结还需自己手动制作 PPT 了”。
公司内部发放了两个文件供大家学习。其中一个是操作指导，比较简单，有 25 页。另一个是指导文件《DeepSeek，从入门到精通》，由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新媒体研究中心编写，相对复杂，有 100 多页。“这个相对学术的文件比较复杂，但中层都在学，我们只能自己去适应和接纳。”
有一些设计师博主因 DeepSeek 而焦虑到难以入眠。网友张琪称，每天看到 AI 生成的设计、文案以及视频，觉得自己辛苦学来的技能好像马上就要被替代了。
张琪表示，首先是设计灵感方面，以前自己需要熬夜去寻找灵感、抠细节，而现在 AI 能够一键生成无数个方案，并且这些方案的风格还很高级；其次是在内容创作方面，自己还在为标题怎么写而纠结时，AI 已经帮自己搞定了 10 个。
被 AI 影响的行业从业者感到焦虑，程序员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在北京工作的程序员小郑说：“DeepSeek 用一两分钟就能完成我半天的工作，作为码农，我有了焦虑感。只能持续学习，努力不被 AI 取代。”
程序员同样面临着 AI 工具的出现，他们陷入了对未来的迷茫与焦虑之中。
2 自己摸索、报班学习，能缓解焦虑吗？
打工人没有消极等待。他们有的下苦功夫去钻研，有的向外寻求帮助，从而开始寻找能够缓解焦虑的办法。
张宇最初对 DeepSeek 是充满抗拒的，但他明白抗拒不如主动适应。于是他开始摸索怎样能更好地使用这款工具。他发现分段生成内容是个有效的办法。他把稿件分成多个部分，像开头、案例列举、行业分析等，接着针对每一部分单独生成内容。这样生成的内容更具针对性，也更容易进行优化。
细化提示词是一个关键技巧。当提问时提供更具体的背景信息和框架要求，那么生成的内容就会更符合需求。他举例说，例如可以告诉 DeepSeek“请用鲁迅的文风针对这个主题写一个 400 字的开头”，也可以告诉 DeepSeek“请总结以下内容，并在每部分之间添加承上启下的连接句”。
此外，张宇学会了对 DeepSeek 生成的初稿进行优化。他说：“我把 DeepSeek 生成的内容当作初稿，接着在这个初稿的基础上进行人工修改与优化。这样做既能借助 DeepSeek 快速生成框架，又能通过人工修改来提升内容的质量。”
张宇摸索出了一些有效的操作方式，然而他的焦虑并未完全消失。通过与朋友以及同事进行交流，他的心态逐渐有了改变。他说：“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在 AI 时代，没有任何职业是绝对稳定的，不单单是文字工作者，其他行业也会遭遇类似的挑战。”这让他意识到，与其抗拒改变，不如主动去适应。
他心态转变的另一个契机是一次与受访者的对话。他与一个热爱音乐却最终选择了其他职业的人进行了交流，那人告诉他：“只要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东西，还能凭借它让自己不心烦意乱，就已经很幸运了。”张宇回想自己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是出于兴趣，他认为：“只要职业本身的价值和魅力还在，就不应该否定它。”
他的心态也开始有了转变，从焦虑到接纳DeepSeek。
有一些人，他们害怕自己无法跟上时代前进的脚步而被淘汰，于是转而选择报名参加培训班进行学习。
市面上有很多与 DeepSeek 相关的课程。这些课程价格各异，有 9.9 元的入门课，也有上万元的线下特训营，还有几万元的私董会。甚至还有“三天精通 AI，月入 10 万”这样的广告。有的人积极投入到这些课程的学习中，而有的人则直接说自己被割了韭菜。这种情景和之前 GPT、元宇宙火爆的时候是一样的。
七七在运营一个乡村小院，他在社交平台上自称被 AI 给割了韭菜。今年年初，他听到最多的话题就是 DeepSeek 能够快速实现变现。比如，有朋友对他讲：“你们经营小院的人有了这个软件就会很便捷，想要什么东西让 AI 自动生成就行，想学习什么用软件去搜集，设计、宣传、文案都不用费脑筋，一键就能生成。”
随后，七七留意到市面上存在一些培训课程，像“199 元的 AI 课程”以及“399 元的 DeepSeek 助力变现，5 万元的私董会”。他感觉似乎只要参加了 AI 课程，自己在小院上投入的 200 万元就能很快收回。
他尝试之后得知，利用 DeepSeek 能够搜索到关于如何经营小院的方法，能够找到什么样的文案才能使宣传推广效果达到最大化，也能够知晓怎样获客。然而，AI 给出的答案尽管很出色，但没有一项符合他当下的实际状况。“没必要花钱报班，自己逐步学会使用这个工具就足够了。”他表明，DeepSeek 这一工具本身不存在问题，只是所学到的东西无法得到应用，对于他而言没有价值。他原本学习的目的是想要快速致富，然而最终却陷入了困境之中。
很多人事后进行解释，实际上这些课程多数是在官方文档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些改动。这些课程所售卖的并非知识，而是焦虑的解决办法。许多人都担忧错过机遇，害怕落后，所以便盲目地跟随潮流。
张琪经过冷静思考后对应对策略进行了改变。他做出的决定包括：借助 AI 来提升效率，并且深入耕耘个人 IP 以打造不可替代性，与此同时持续进行学习，以此保持竞争力。
张琪说，DeepSeek 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然而，不能完全依赖它。尤其是在需要深度思考和创作的领域，人类的作用仍然不可替代。
3 既不轻视，也不高看
从这些打工人的转变可以明显看出，大家对 AI 持有理性态度已成为共识。他们不再把 AI 当作威胁，而是把它当作一种极为强大的辅助手段。AI 所具备的高效性以及工具性，给人类提供了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让人类能够专注于更具深度且更具创造性的工作。
张宇使用一段时间后，对 DeepSeek 的认识更为全面。他觉得 DeepSeek 在辅助创作方面有一定优势，特别是在生成标题、总结性语句以及承上启下的过渡句时表现良好。他坦言，DeepSeek 生成的拔高词汇和总结性内容，通常比他手动撰写的更精炼且更开阔。
然而，DeepSeek 存在明显的不足。生成的内容在深度和语言节奏感方面有所欠缺，它更像是以单一节奏进行输出，而非有着快慢、疾徐、轻重等变化的表达。张宇表示，并且生成的信息需要逐句进行核对，这无疑给工作带来了额外的工作量。
张宇最终总结出了一套对待 DeepSeek 的态度，即既不会轻视它，也不会高看它。他认为 DeepSeek 是一个有用的工具，然而目前还不能完全依赖它。
他建议，不要抗拒 AI，而是要主动去学习怎样更好地使用它。同时，调整工作习惯和方式，或许会带来新的收获。
借这个时机，能够重新审视自己的职业。当初吸引自己的职业特性是什么呢？他回忆道，他的职业能让他有机会去到很多地方，与当事人进行深度对谈，和陌生人产生共情与羁绊，这是他最初认为这个职业的魅力之一，而这些是 AI 目前还无法做到的。
张宇表示，他现在的心态比之前平和了许多。当 DeepSeek 不够强大时，他会将其当作辅助工具，努力发挥它的优势；倘若它未来变得更强大，他也会尝试去找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思考怎样用它为自己的职业赋予新的价值和意义。
毕竟，AI在很多方面还是比不上人类。
奇奇在广告行业摸爬滚打了很多年，他对 DeepSeek 也有类似的评价。他觉得 DeepSeek 更像是一个起基础作用的工具，可以提供一些基本的角度和思路，然而在理解力和深度方面依然存在不足。
奇奇的工作涵盖了用户洞察、市场分析以及文案策划等诸多环节。当需要收集某个行业的公开数据时，或者要生成一份较为简单的市场分析报告，AI 是能够做到的，并且其效率相当高。然而，在创意性工作方面，奇奇认为 AI 的表现还未达到足够成熟的程度。
有一次，我们为飞利浦的儿童牙刷进行策划。我们希望将其定位为“玩具刷”，让孩子能够在玩耍的同时刷牙。DeepSeek 能够理解“玩着刷”这个概念，然而，它却无法进一步深入，无法给出更能引起情感共鸣的创意。它能够理解需求，但无法理解感受。他对此进行了解释。
奇奇觉得，AI 生成的内容通常欠缺“人味”。它所写的东西显得过于“满”，没有留白之处，也不存在节奏上的变化。例如在写文案时，AI 的遣词造句或许很华丽，然而一眼就能辨别出是机器生成的，缺少人类的情感与艺术性。AI 就如同工笔画，能够做到精细，却无法达到中式审美里的留白和意境。
谈到 AI 对职业的冲击时，奇奇称焦虑感主要存在于从事基础工作的人群里。像撰写小红书和抖音的批量文案这类工作，AI 确实能够极大地提高效率，甚至有可能替代部分人力。然而，对于高端创意工作，像品牌策略以及情感洞察等，AI 目前还无法替代人工。尽管广告行业具有商业化的特点，但在很多从业者的心里，它仍然是一门艺术。
在 AI 时代，面对新技术产生焦虑是难以避免的。既不会盲目跟从，也不会进行抗拒，以这种平衡的方式去使用，也许正是未来人类与 AI 能够共存的最为理想的模式。
*文中配图来源于Pexels。文中受访者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