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的话：美国本届政府上台后，对科研经费进行了削减。这使得不少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欧洲，并且其中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在欧洲寻找工作机会。与此同时，许多欧洲国家也向这些美国人才表示欢迎，希望能够从中获得益处，以推动欧洲的科技创新。西方媒体称，约 100 年前，全球科学中心在欧洲。二战后，美国成为欧洲科学家的汇聚之地。如今，一些欧洲国家察觉到扭转跨大西洋人才流失趋势的契机。然而，有观点指出，要持续推动科技进步，欧洲所需的不仅仅是人才。
“欧洲将从美国的人才流失中获益匪浅”
每个人都在谈论离开（美国），这是我周围的情况。美国细胞生物学家布朗（化名）对西班牙《国家报》说，从美国去年大选结束的时候起，他就一直在寻找去欧洲工作的机会。布朗今年 50 岁，在位于美国东海岸的一所知名大学领导着一个 9 人的团队，然而他们的研究因美国政府削减科研经费而受到了影响。《华盛顿邮报》的分析表明，从 1 月 20 日特朗普政府开始执政之后，该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所获得的政府资助，与去年的同一时期相比，减少了 30 多亿美元。NIH 给美国 2500 多所大学以及研究机构提供了大部分的生物医学研究资金，并且涵盖了 30 多万名研究人员。
3 月 7 日，美国 NIH 的前院长柯林斯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举办的“为科学挺身而出”集会上进行了演唱。
布朗介绍，他所在的大学已报告基础研究在赔钱，无法承担员工和管理成本，所以决定今年彻底停止招收新生。另一名与布朗有类似困境的匿名美国科研人员，已在欧洲找到工作。他曾在西海岸最负盛名的一所大学工作，有着数十年的工作经验。他警告称，政府政策会对某些人产生最大影响。这些人是年轻研究人员。他们将没有其他选择。他们只能选择移民。
英国《自然》杂志日前对 1600 多名美国科研人员展开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因为美国本届政府全面削减科研经费等诸多原因，大约 3/4 的受访者正考虑离开美国，并且打算移居到加拿大或欧洲。这一趋势在那些仍处于职业生涯初期的研究人员当中表现得尤为突出。接受调查的 690 名研究生里，有 548 人考虑离开美国。340 名博士生中，有 255 人也有离开美国的类似想法。
美国遭遇了一个悲剧，而欧洲获得了一个巨大的机会。上述美国西海岸的科研人员有这样的表述，并且欧洲的多个国家和科研机构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机会。“德国之声”发表了一篇题为《亲爱的美国研究人员：欢迎来德国！》的文章，文中称欧洲尤其是德国，会从美国的人才流失中获得很大的益处。英国《卫报》称，欧洲在为美国人才提供“科研方面的庇护”。英国《经济学人》杂志称，几十年来，美国在研究领域投入巨大，吸引了欧洲最优秀的科学人才跨越大西洋。而如今，欧洲政策制定者看到了扭转这种趋势的契机。为来自美国的研究人员提供“庇护”，是欧洲推动科学发展的一项新行动的部分内容。
奥地利 ORF 电视台等媒体有报道。在欧盟层面，有 13 个欧盟国家负责科研的部长，比如法国、捷克、西班牙、希腊等。3 月 20 日，这些部长联合给欧盟委员会写信。他们呼吁立即采取行动来吸引外国杰出人才。这封信着重指出，欧盟必须展现出团结，要敞开心扉欢迎科学家，需设立专项资金，要制定移民法规，还要扩大与美国科学家的合作。荷兰教育、文化与科学大臣布鲁因斯近期给本国议会写了一封信，要求该国最重要的科研资助机构荷兰研究委员会设立基金，以便能够尽快把顶尖的外国科学家带到荷兰。法国负责高等教育和科研的部长级代表巴蒂斯特给该国的研究机构以及大学写了一封信，要求它们针对如何更好地吸引美国人才这一问题提出建议。
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等媒体表示，欧洲的多所顶尖高校已经开始创设资金项目，以此来吸引美国的科研人员。比如，法国十分著名的巴黎中央理工 - 高等电力学院在日前进行了宣布，该学院已经划拨出 300 万欧元，用来资助那些在美国无法继续进行的研究项目。3 月早些时候，法国的艾克斯 - 马赛大学称，它正在接受“科学安全之地”项目的申请。该大学是法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大学之一，将在 3 年内为大约 15 名美国科研人员提供资助，资助总额高达 1500 万欧元。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决定为国际研究人员开设 12 个博士后职位，并且会特别关注美国申请人。
西班牙《国家报》在 3 月 27 日有相关报道。最近几周，西班牙的一些顶级研究机构，像巴塞罗那基因组调控中心等，收到了几十份来自美国科研人员的工作申请。有一家代表法国艾克斯 - 马赛大学的公关机构表示，该校已收到 150 多份美国人才的申请。2 月初，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协会称，该机构来自美国的申请数量至少翻了一番，在某些情形下甚至翻了两番。加拿大广播公司称，除欧洲之外，一些美国科研人员把加拿大当作重新开启事业的国家，比如哲学教授斯坦利近期辞去了美国耶鲁大学的职位，转而加入了多伦多大学。
“硬环境”和“软环境”拉大欧美创新差距
很多西方媒体在对特朗普政府科研经费政策进行报道时，提及了二战前后的一段历史，即一些顶级科学家从欧洲前往了美国。比如英国的《经济学人》杂志说，爱因斯坦是为了逃离纳粹德国而前往美国的。NPR 也表示，在 1941 年 12 月，美国启动了“曼哈顿计划”，来自欧洲的科学家被特意找来参与绝密研究，最终研发出了第一颗原子弹。
NPR 之前有一篇报道称，在二战之前，欧洲是全球科学进步的重要支撑点，尤其在物理学领域方面表现突出。然而，到了二战之后，美国却变成了欧洲科学家首选的工作地点。欧洲科学家前往美国这一情况并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美国《时代》周刊在 2004 年曾有报道。报道称，除了二战前存在的政治和宗教迫害情况之外，美国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向国防等领域投入了大量科研资金。这使得许多欧洲人才持续聚集到了美国。正因如此，英国皇家学会创造了“人才流失”（brain drain）这一词汇。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里的多数时间中，欧洲一直是美国研究人员的产出地。《自然》杂志于今年 4 月 1 日发表的文章着重指出，美国不仅在其本国，还在全球各地对学生和研究人员进行资助，让他们能够学习、进行实验、开展创新活动、创办公司并促使公司扩大规模，以此成为了世界科技强国。美国 Medium 新闻网的报道表明，100 年前，美国偶尔会有诺贝尔奖得主。那时，科学的中心在欧洲，尤其在德国。据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天文学特聘教授英庇介绍，如今，在美工作的研究人员获得了超过 40%的诺贝尔科学奖。欧洲新闻网去年报道称，在科技创新方面，近些年，全球成立的深度科技公司中一半以上在美国。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法国经济研究中心的主任赵永升，长期在欧洲承担科研项目，同时还定期进行学术调研。他向《环球时报》记者表明，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欧洲在吸引人才以及推动创新方面比不上美国，这存在“硬环境”和“软环境”两方面的原因。其中，“硬环境”指的是薪酬待遇、科研经费以及科研设施等。赵永升介绍，仅从直观的薪酬金额方面来看。美国同级别的科研人员薪酬待遇通常是欧洲国家科研人员的两到三倍，甚至还要更高。在科研经费方面，欧洲国家科研人员每年能拿到几十万欧元就已经是很多的了。而对于同样专业、同等级别的科研人员，在美国每年可能拿到几十万美元，甚至能拿到数百万美元的经费。如果获得企业注资，这一数字会变得更高。欧洲国家很多高校和科研机构的总部在城市中心，城市中心寸土寸金。在科研设施方面，这样的情况就导致给科研人员提供的科研设施条件，与美国相比难免差一些。
奥地利 ORF 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称，德国招聘平台 Stepstone 的数据表明，德国研究人员的平均年薪是 5.46 万欧元。雇主评价平台 Glassdoor 网站公布，美国科学家的平均年薪超过 11.5 万美元。《经济学人》杂志指出，欧盟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 2%用于研发，而美国用于研发的占比是 3.6%，欧盟仅为美国的一半左右。欧洲企业主要存在研发支出不足的情况，所以需要欧洲资本市场为创新公司提供更多风险投资。并且研发支出水平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其组成也很重要。据德国《法兰克福汇报》报道，在欧盟范围内，企业对高科技行业和中等科技行业的研发投入大致相同，都约占企业总支出的 45%。美国企业的研发支出主要集中于高科技产业。该部分支出占私营部门研发支出的 85%。此情况致使欧洲陷入“中等技术陷阱”，并且在高科技领域逐渐落后。
《经济学人》杂志认为，要推动科技创新，欧洲就得简化科研机构的行政负担，还要简化繁琐的数据访问程序。许多研究人员表示，在科研领域，欧洲存在过度监管以及官僚主义的问题，同时还存在对冒险的保守态度。
赵永升解释道，“软环境”指的是产学研模型、社会福利、人文底蕴以及社会公正这三方面的因素。美国的很多科研首先是以市场需求为基础，并且要迅速将科研成果转化为科技应用。而许多欧洲高校和科研机构的情况是“为科研而科研”。《经济学人》杂志还表示，欧洲需要采取行动，来改善该地区的创新商业化进程。欧洲新闻网有报道称，若将人均科学出版物数量纳入考量，欧洲在这方面与美国的成就相当。然而，欧洲却对商界与学界之间的合作起到了阻碍作用。2023 年 11 月公布的一份报告表明，95%的欧洲专利处于未活跃状态，且从未进入公司或被转化为产品。
赵永升认为，在社会福利方面，总体来讲，欧洲国家比美国强。并且，在人文底蕴以及社会公平公正方面，欧洲国家也比美国强。欧洲国家的人文底蕴是由其悠久的历史和文明所造就的，而美国在这方面自然是难以与之相比的。就社会公平公正而言，美国虽然经济发达，但是其贫富分化和不平等的程度却很高。《经济学人》杂志称，在高等教育领域，欧洲的总体支出状况良好。然而，欧洲把更多的资金分配给了排名较低的大学。同时，欧洲需要摒弃对地区公平的倾向，为精英机构提供更多的资金。
“影响美国更广泛的竞争和创新能力”
一些受影响的大学已经进行了裁员美国政府表示，削减部分科研拨款的原因是“有太多联邦资金支持了左倾的大学教授及其倡议”，并且“政府效率部”需要对支出浪费进行控制。
特朗普政府的一系列政策具有破坏性，这让科学家们感到震惊。他们担忧当前的政治氛围会削弱研究人员坚持学术事业的决心。美国生物医药行业媒体 STAT 网站称，许多科学家表示，政府有可能破坏美国在世界生物医学研究领域的领先地位。正在进行的研究可能会被中断，比如哥伦比亚大学正在开展一项长达数十年的针对糖尿病患者的研究。研究人员表示，此类工作难以恢复。他们强调，这些纵向研究的全部价值就在于，这些研究是在 30 年的时间跨度内开展的。
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的近 2000 名成员在 3 月 31 日所发表的一封联名信里，呼吁特朗普政府停止对科学展开大规模攻击。他们表示，大家都从科学中获得了益处，倘若国家的研究事业遭到摧毁，那么大家都将遭受损失。根据英庇所发表的文章可知，从 1945 年起，科技进步推动了 85%的美国经济增长。此外，有一家美国的生物技术倡导公司进行了计算。该公司算出，向 NIH 提供的每 1 美元资金能够产生 2.46 美元的经济活动。这就是为何最近政府削减 NIH 数十亿美元资金这件事会如此令人不安。
削减科研拨款的后果不只是局限于生物医学研究领域，还对美国更广泛的竞争能力和创新能力产生了影响。斯坦福大学工程学教授霍洛维茨以名为 CUDA 的编程语言为例，这种语言是由斯坦福大学一名学生的研究发展而来的，如今它是英伟达在人工智能计算平台上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并且，这个研究经历了很多年的时间。霍洛维茨表示：“我极为担忧，倘若当下取消这类小型投资，那么其后续产生的后果在未来将会十分明显。”
美国“政府效率部”质疑联邦资金是否能得到更好利用之时，研究人员一直在尽力解释他们的研究过程可能会显得缓慢，会显得乏味，并且不确定性还很强。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迪卡洛表示：“必须先做基础研究，之后才有迭代开发。”在这之后是商业化的过程，大学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会成立初创公司，会培训学生去领导这些公司；最终，相关的科研产品才能够面世。
环球时报驻法国的特约记者是赵缙云，驻德国的特约记者是昭东，环球时报记者是郑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