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对历史的关注度不高,在硅谷的美国人更是如此。他们更为关心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
历史学家 Niall Ferguson 来自哈佛大学,他对这种思维定势进行了深刻的质疑。
Niall Ferguson在长达三十年的学术生涯里,深入地探讨了那些对历史进程起到塑造作用的关键转折点,并且探讨了这些转折点是怎样影响着人类未来的走向的。
Niall Ferguson的作品
在和 Aditya Agarwal 以及 Jonathan Brebner 进行对话时,他对以下这些议题进行了探讨:
· AGI是某种意义上的「三体人」,是「末日机器」
· 战争才是历史发展的主要信号,而不是AGI
· 2025年并不特别,不要夸大这个时代的非凡与独特
· 人类正走向人口负增长加剧的时期,GDP也会随之下滑
美国正逐渐僵化,目前已处于类似“联邦晚期”的状态,或许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美国走向解体。
目前美国那种“无所不能、前途无限”所呈现出的乐观情绪,并非是一直以来的历史常态。
当下的美国充满着一种“技术无所不能”的乐观情绪,然而历史往往会给在技术方面激进的社会敲响警钟。
人类曾多次险些靠近深渊。一方面是工业革命带来的生态崩溃;另一方面是核时代头顶悬着的“末日乌云”。
如今的 AI 革命,Niall Ferguson 觉得这仅仅是历史周期律的再次上演。
AGI把人变「马」
最近,Sam Altman 表明,一旦 AGI 得以实现,而他坚信我们很快就能实现这一点,那么社会契约中的许多核心内容都需要进行重写。
AGI 是否真的会超越我们现有的认知以及突破组织能力的边界呢?是制度被 AI 所加快,还是被 AI 所阻碍呢?
Ferguson 觉得,AGI 的到来会和人口衰退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出现,或许还会稍微早一些。
人类的命运,可能会像马一样走向边缘化。
马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曾是交通的主要力量。后来,人类发明了一种明显更优的替代品,那就是汽车。
现在很少有人认为马是“必需品”了。它们的数量与巅峰期相比大幅减少了。
AGI,一种在通用智能上优于大多数人的系统。
如果真的实现了AGI,那么人类「被淘汰」也就有了充分理由。
至少,人口会像马那样大幅减少。
这并非是如同 Eliezer Yudkowsky 那般对 AI 末日的那种夸张式的恐吓,这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在逻辑层面上的推论。
如果 AGI 如同 Sam Altman 所言那般强大,那么多数人将会变得不再被需要,就是这么直接的情况。
但当计算资源充足时,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很大。
Ferguson 很早之前就写过一篇文章,其讨论的内容正是这个问题。
如果人类自己造出了「外星人」呢?
人类亲手制造了《三体》里的“三体人”那样的存在,那究竟期待会发生些什么呢?人类制造出这样的存在后,到底期望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呢?人类制造出类似《三体》中“三体人”的存在后,到底期盼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呢?
有时候,他会停下动作,仔细地思索这件事。他真的觉得,这整个过程,完全是疯狂的。
历史感错觉
人们试图弄明白如何理解周围发生的一切,以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他们发现自己正处于加速的技术变革和加速的社会变革之间。
AGI正在逼近。
这感觉就像前所未有的时刻。
但 Niall Ferguson 认为人常常很容易陷入这样的想法:以自我为中心。
我所处的时代是历史中的一个时刻,我觉得它是最精彩的。因为我正生活在这个时代,我就是我自己。要知道,仿佛宇宙都在围绕着我转动,所以这一切必然是前所未有的。
他认为这是很常见的错觉。
回到 200 年前,即 1825 年初时,人们那时所感受到的历史变革,会更加强烈,也会更加令人眩晕。
那时候,工业革命尚处于相对早期阶段。然而到了 1820 年代,其影响已经十分明显。英国以及苏格兰和威尔士,都因机械化的猛烈冲击而注定无法再回到过去。
工厂兴起,煤炭通过蒸汽动力被突然而决定性地应用到各个领域。
他认为大家需要保持警惕,不能夸大这个时代的非凡之处和独特之处。
他个人认为,200年前的社会变动,其实更加剧烈。
人类在他的有生之年经历了许多剧烈的技术断层,而这仅仅过去了 60 年。
从这个角度看,眼下的技术变革并没有那么与众不同。
1964 年,这是 Niall Ferguson 出生的年份,让我们来回顾一下。
那时,核武器已完全具备左右战争的力量。苏联在全力以赴地进行军备竞赛,美国也在全力以赴地进行军备竞赛。
在两年前,世界刚刚成功地避免了一场因古巴导弹危机而可能引发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美国总统肯尼迪也刚刚遭遇刺杀。
肯尼迪总统被暗杀的前几分钟
那个时代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令人感到恐惧。
Ferguson认为,这正是历史的本质——
身处其中,我们总想弄明白自己在这股历史洪流中的位置。
这种感觉,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他觉得 2025 年没有特别之处。通用人工智能(AGI)有可能改变一切,但他并未有此感受。
历史性转折的信号
当 AI 机器人军队配备了超越人类智能的能力并横扫北美时,Ferguson 才会相信人类真正迈入了全新的时代。但目前而言,这一步还远远没有达到。
LLM 本身确实很厉害。它本质上是依据互联网上的信息来进行“模仿”人类智能的行为。
它在技术层面变得越来越精细。然而,本质上它依然是一种“伪智能”。也就是说,它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来装作像人类那样进行思考。
而它还没有开始在互联网之外的环境中学习。
所以,即便机器人装备了 OpenAI 最先进的技术,即便这些机器人确实很厉害,它们依然可以被轻松击败,原因是它们对战争一无所知。
所以,离「杀手机器人大军」的时代还早着呢。
但如果那种军队出现了,那才是真正的范式转变。
归根结底,真正能改变历史进程的东西,其实还是战争。
战争是历史中那些最有分量的标点符号。
某个时刻,若美国输掉一场战争,并且是由于技术落后才输掉的,那无疑就意味着“美国时代”的终结。
如果 GDP 开始增长,且增长速度远高于预期,那么这是否会对“战争才是历史发展的主要信号”这一观点构成挑战?
Ferguson认为这种假设不太可能发生。
事实上,目前 GDP 增长呈现出历史趋势且该趋势在下降。这种趋势很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因为全球人口大约在 30 到 40 年后会开始负增长。
在人口同时萎缩和老龄化的情况下,还能实现高增长率。
这很难想象。
情况与之相反,人类正迈向一个人口增长迅速转为负增长的阶段,他觉得 GDP 的增长也会随之降低。
这就是正在到来的未来。
历史学家 Ferguson 觉得没有任何一项技术能够切实地抵消这样的趋势。
归根结底,经济增长的核心是“消费”。更多的人参与劳动,接着购买这些劳动所创造出的商品。
一旦人口开始减少,增长也会变得微弱甚至转负。
LLM革命与工业革命
不同时代的变革情况,例如 1825 年工业革命刚刚兴起之时,要怎样与如今大语言模型(LLM)革命的初期进行比较呢?
从某种意义来看,今天的“历史体验”呈现出实时的特点。因为我们能够即刻知晓全球正在发生的事情,仿佛拥有一个“神经中枢”,始终在接收着信息。
而在1825年,人们可能并不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变化在人类处境方面是否比当年更为剧烈,历史学家 Ferguson 无法确定。
1820 年代已经存在报纸、新闻通讯社以及最早的铁路。这些事物的出现,相较于一百年前的世界而言,是极为巨大的改变。
1825 年到 1925 年之间的变化,更多的是对那些技术进行了规模化。
他认为新闻是“日常甚至每小时的精神刺激”,并且这种观点认为新闻最早可追溯到 200 年前。
今天所经历的情况是,在原本已有的基础之上,接收信息的渠道变得更多了,同时信息所形成的洪流也变得更大了。
但从“质”的方面来看,这和过去不存在根本性的差异,部分缘由是大脑的接收能力存在限度。
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过滤器」,不然会被信息淹没。
但说到底,今天的做法,和1825年没太大不同。
他们当年会聊拉丁美洲的第一次债务危机,也会聊王室的恋爱绯闻。从本质上来说,这两者是一样的,那就是人类总是会有选择性地去关注某些事情。
新闻其实就是一团模糊不清的事件集合。
在当下,没人真正知道哪些事件将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只要你生活在一个由组织化媒体构成的信息社会里,你了解消息的方式,或是通过报纸,或是通过互联网,其实本质上是相同的体验。
硅谷拥抱历史?
在美国的科技领域中,存在着一种极为强烈的“当下主义”倾向。具体表现为:当下能够做些什么?当下能够执行哪些事情?当下能够颠覆哪些传统的参与者?